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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过长街

planewal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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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的人就来看小说好了，磨嘴皮子多无趣

屠龙英雄

1

到了。终于，到了。
这是通道的尽头，一道向下的阶梯出现在我的眼前，下面一片漆黑。

我无法抑制胸腔里的疯狂的跳动，那种剧烈的撞击使我有些透不过气来。四周的幽暗开始变得沉重，潮湿的带着些微霉味的空气压迫着我的呼吸。我似乎听到到罩在身上的全钢铠甲发出“吱吱”的声音，这种声音让我感到巨大的恐慌，难道铠甲会被空气辗成碎片？
……不会。开玩笑。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怯懦和敏感？
我把手脚伸直，用力绷紧身上的肌肉，和强大的压力对抗着。这样会消耗体力，但能令我心情稍微放松些，并且我能借此确认到自己的力量。
“呼～”的一声，这个暗晦的空间瞬时充满了光亮。第七个火把亮了起来。
“放松一下，伙伴们。”门克低低的说道。
我转过头去，门克在火光下轮廓异常分明的脸庞仍旧冷峻。他的左脸颊上的笔直的伤疤在通红的光芒里显得有些诡异。
“让我们猜猜，这个楼梯下面会有些什么？”
离楼梯最远的夏尔开了一个并不高明的玩笑。但是依然有人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哈哈……”
是矮人塔林斯。他像被人搔到了胁窝一般，蜷曲着身体，不停地笑。很明显，他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激昂情绪，他清楚不能让自己的大嗓门造成麻烦。但是夏尔的玩笑是如此地成功，以至于让这个矮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在地上笑得发抖的矮人。夏尔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弯下腰拍打着膝盖。向来安静的牧师马瑞安则抿着嘴发笑。
都疯了。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同时我注意到门克脸上的疤痕弯曲成新月形，看来这个向来严肃的圣武士也被矮人的滑稽姿态打动了。
一直站在门克身后的巫师卢辛发出了细微的声音。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肯定他此刻不是在念诵咒语。
塔林斯忽然止住了笑，这个骄傲的家伙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低声干咳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在屁股后拍了拍。这个动作依然让我们觉得有趣，夏尔向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脸颊，一只手学着塔林斯的动作，也在屁股后拍了拍。
“你这个无礼的半身人！”塔林斯生气了，胡子在颤抖着，他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下让人看得非常清楚。他从背后摸出了斧子，向恶作剧的夏尔逼过去。
“够了！”门克从喉间发出低吼。他身高臂长，向前踏近一步，一把抓着矮人的肩膀。“你们想惊动下面的生物么？”
矮人不情愿地嘟哝了一声，表示不满，但是他停止了自己的动作。夏尔则噘着嘴角，对着矮人耸了耸肩，然后他又对我挤了挤眼睛。
我向顽皮的半身人报以微笑。
我明白，在经过艰难的战斗之后，大家的神经需要适当的放松。我们在危险中憋得太久了，夏尔的玩笑其实开得正是时候。尽管那并不好笑。
楼梯下面会有些什么？仔细一想，我觉得那恐慌的情绪又笼罩过来。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在这个尘封多年的地下城里竭力前行。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很多怪物，死灵阴影、骷髅战士、剑蜘蛛、土巨怪，甚至还有一个可怕的吸血鬼，它们潜藏在暗处，它们熟知这个地下城的几乎所有地形，它们随时准备吞噬不请自来的冒险者。
但是它们最终都成为了我们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我们朝着这个地下城的深处逼近，在夏尔的细心探测下，我们终于找到了这个地城的第五层入口。出乎我们意料的是，相对狭小的这一层没有看见任何怪物，我们心里都有数，我们快接近了……
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身上的铠甲非常沉重。它不再是四十磅，而是四百磅。

2

我们为了红龙费卡而来。
具体的说，是为了一把圣武士专用的双手巨剑——卡索谬尔而来，这把剑拥有惊人的力量，对邪恶的生物能造成额外的伤害，并且能够解除附在攻击目标身上的有益法术，但是这把剑被“邪恶的、无耻的”红龙费卡给盗走。据说这只强大的龙变成人形潜入了安姆首都阿斯卡特拉的至热之心骑士团的秘室，在伤害了两名高阶卫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骑士团就发现卡索谬尔也跟着不见了。
这宗震惊阿斯卡特拉的盗窃案发生在七年前，七年过去了，至热之心骑士团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企图将卡索谬尔追讨回来，但是一直没有成功。然后他们就开始征募探险队伍。他们为探险队伍提供地图、基本用品和很高的报酬，要求探险者将卡索谬尔夺还。当然，征募都是私底下进行的，骑士团可没有人愿意公开承认自己的无能。
在最初的三年里有些勇士愿意一试，但他们都是一去不返。随后的几年里，一直没有人敢再去冒险了——直到门克主动请缨前往细齿山脉红龙费卡的地下城。
门克究竟是什么原因愿意如此冒险我们无人知晓，他也不肯向任何人透露分毫。但是我们知道一点可能是相当重要的情报——这是夏尔从塔林斯嘴里“撬”出来的——骑士团向门克承诺，如果门克成功完成任务，除了大笔酬劳外，他还将被满足一个在骑士团能力范围之内的任何个人愿望。
骑士团如此慷慨，在我看来是值得怀疑的。我认为他们根本不对门克抱有任何希望。

今年四十三岁的门克，是我们这个六人队伍里的当然领导者。他是一个意志坚定，勇敢果断的圣武士。他的身材高大强壮，沉重的双手巨剑在他手里挥舞起来轻松自如。门克过去三十年来一直在至热之心骑士团供职，他随时等候着骑士团分派给他的任务，尽管他的妻子为他生育了三个女孩和一个男孩，但他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外渡过。他从不抱怨和诉苦，我们也从没有听说过他亲口提及自己的家人和家事。虽然有时候显得过于严厉和沉默，但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优秀的团队领导。对于我们在细齿山脉的冒险，门克严肃地称之为“探索”，他认为“冒险”这个词是不恰当的。
门克的一个特别之处是从来不戴头盔。“我的全身都在厚重的铠甲里，除开我的头。这样让我更加清醒，自己身处何种危险中。”他是这样解释他不戴头盔的原因的。不过塔林斯无法认同门克的这种逻辑。
塔林斯来自远冬城以北、拉斯坎以东的一个矮人居住区。虽然他不肯进一步透露矮人王国的具体地点，但是我们都很容易猜到那应该是矿藏丰富的大峭壁的地下。不过我们无从得知已经二百三十五岁的塔林斯离开地下的原因，对人类、精灵和半身人，矮人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这是种族的天性使然，在追求正义这一点上，塔林斯和门克走到了一起。他们认识十多年了，彼此之间互相尊敬，听说门克决定一探红龙的地下城，矮人也跟着一起来了。和很多优秀的矮人战士一样，塔林斯身体壮实，臂力惊人，他热衷于使用自制的斧头和铠甲作战，并且还替门克打造了一个精致的头盔。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人类有那么出色的手艺，那是头盔中的极品，非常坚实但是并不重，唯一的遗憾是门克不肯戴上它。因此我们经常在玩笑中听到矮人低声的抱怨，据他自己说，这个头盔采用了顶尖的原料，如果拿到市场上去，至少值一千五百金币。“一千五百个金币。一千五百个！”矮人大声强调这句话的时候，他的长着棕色胡须的脸部就会露出痛苦异常的神情来。每当这时，夏尔就会取笑他的小心眼。
长着络腮胡子的夏尔是一个标准的中年半身人：好奇、狡猾、灵活。据他自己说，他来自堕星之海的周遭地区。他比我后加入门克的冒险……不，也许应该说是“探索”队伍。诸如探索龙穴这样巨大的危险也无法减弱半身人的好奇心。他是个优秀的贼，尤其精于探测前进途中的危险，并且能够解除大部分的陷阱。这样的人才无疑是队伍需要的，在“考察”了一周后，门克答应了夏尔的加入，并且向他承诺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报酬。
马瑞安是队伍里唯一的一名女性，她是一个精灵。出于圣武士领导下的探险队伍所必有的礼貌，我们没有去询问她的年龄。但我估计，这名温和安静的洛山达牧师至少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总之已经成年了。她也来自阿斯卡特拉，作为门克年轻时候修行的伙伴之一，她在关键时候再次给门克提供了帮助。没有马瑞安的话，我们是无法来到第五层的。在这个地下城的第四层和吸血鬼的艰苦战斗中，整个队伍都要感谢马瑞安的神术支持，她驱除亡灵的能力给我们带来了莫大的助益。
将头部隐藏在黑色斗篷下、拄着一根土黄色法杖的卢辛在我眼中是个神秘人物。对于他，我几乎是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是过去门克曾经帮过他的大忙——我总疑心门克曾经救过他的性命，这次是门克主动找他加入队伍的。“我们不能缺少一个像你这样的巫师。我需要你的帮助。”就是这样一句话，卢辛就成为了我们之间的一员。
我必须承认，冷峻沉默的卢辛的确是个优秀的巫师，法力高强，经验丰富，一个团队不可或缺的分子。在这个艰难暗晦的地下城，卢辛已经多次证明了自己。

我对这个队伍充满信心，我们能够应付各种困难的局面，战斗中我们显得很有默契，拥有二十多年作战经验的门克的领导布置很有章法，因此我们能够一路前进，到达第五层。但是……
我感觉到了手心里的汗水。手中的弯刀沉重无比。
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让我们猜猜，这个楼梯下面会有些什么？”
我努力回味这句话，希望找到一点乐趣，希望自己笑一笑，像刚才那样得到放松。但是我一无所获。
此刻非常安静，门克告诉我们这是最后的休憩时间。我听到了矮人粗重的呼吸和他擦拭斧头的细微声音；半身人在打开他的物品包找着什么东西；斗篷下的巫师静默无声；温和的女牧师给了我一点点安慰，她浑身散发出一股祥和的亲切感。
门克面无表情地看着阶梯下黑暗的某处，他不肯坐下来或者是靠在石壁上，他坚持拄着双手巨剑笔直地站立着，他就像一把骑士的长枪，你看不出任何妥协之处。我忽然想起家乡贝尔苟斯特中心广场的那个纪念碑来，坚硬、挺直、厚实。
我们会成功的。会的。
多年来，我一直渴盼着自己成为一个崔斯特式的英雄人物。而“屠龙英雄”，正是莫大的荣耀。
也是我的梦想。

3

火把的光渐渐熄灭掉。刚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现在又觉得它逝去得太快。
“好了，都准备好了么？”门克平静的声音让人无法相信我们是要到一条成年的红龙巢穴里去。
“没有问题。老大，我们都准备好了。让我们继续继续游乐吧。”乐观的夏尔点燃了第八根火把。
他真的如此乐观么？我用余光偷偷瞟了他一眼，没有获得怀疑的确切证据。
门克转过头来，回视队伍，然后说道：“马瑞安、卢辛，你们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马瑞安回答道，她的链枷早就已经放入背后的物品包。牧师腾出双手，开始念诵。
卢辛从腰畔的小袋子里抓出一把粉末状的东西来，在手里揉了揉，然后洒向空中，一串串我丝毫无法理解的符文从他嘴里流出来，符文奇妙的韵律如同音乐一般。那些粉末飘落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然后消失不见。我知道，这是一个抵抗邪恶的法术，它能使我们在面对邪恶生物时，获得一些优势。不过面对龙，我们还能获得优势么？
我有些不安。我从包里拿出一瓶药剂来，红色的光滑的瓶子上光芒闪动，揭开瓶盖，感觉到有一股轻微的力量从瓶口流出。我猛一仰头，把它全部倒入了咽喉。这是用来抵抗火焰的，对喷吐火焰的红龙，这个很有用处。

很快，准备都结束了。门克下达了战斗前最后的指令：“前进。”
我将塔盾护在身前，紧握弯刀，第二个跟着门克进入了向下的阶梯。第一个是灵活的夏尔。
腿短的矮人打算抢在我前面，但没有成功，不过这次我没有听到他不满的嘟哝声。
我们在火把的照耀下渐渐深入。这里的阶梯长有青苔，有些湿滑，很容易想像得到，这不是沃金广场的花岗岩阶梯，不会有人来人往。想到这里，我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通向龙穴的阶梯。
在转了个弯后，门克忽然停了下来，他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灭掉火把，夏尔很快了听从了指示。瞬间，我眼前一片漆黑。
在这种情况下，马瑞安就成为了我们的指路人。精灵天生的夜视能力使得她在黑暗中获得了很大便利。
我们花了一小段时间来适应黑暗，并且平息失去光明后带来的恐慌感，然后继续前进。
实际上我清楚，恐慌感可以被平息，但是不会消失。我在宝剑海岸游历了将近十年，经历过无数战斗，对此深有体会。
我一直将黑暗精灵崔斯特·杜垩登作为我的努力目标，我渴望成为他那样的游侠，遗憾的是，我没有他那样的双巧手，无法灵活自如地使用两把弯刀。我听说过多次，即便是崔斯特面对着龙的时候，也曾心生恐惧。何况是我呢？
我在心底里暗自叹息了一声。如果有崔斯特在我们的队伍里，那……
唉，一个幻想。我开始痛恨自己的不切实际和胡思乱想，为何越到关键时候，我越是无法集中自己的精神呢？是勇气么？我缺乏足够的勇气？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游侠吧……可我还幻想成为一个英雄，屠龙英雄……
矮人在背后推了我一下，我才发现，刚才我的步伐放慢了很多。我觉得有些羞愧，不知道矮人是否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怯懦和迷惘。
我们继续在漆黑的湿滑的通道里摸索前行。一路上不绝于耳的不是宝剑海岸最常听到的嘈杂声，而是我自己的心跳声，从胸腔里蹦出来，在这宽大的通道里回荡，形成巨大的雷鸣般的轰响。
忽然，紧跟我身后的矮人脚下一滑，笨重的身躯撞到了我身上，悴不及防的我下意识地去扶洞壁，却忘了手上拿着巨大的塔盾，我瞬间失去了重心，朝前摔下去。
糟糕！我在心里咒骂着。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我没有跌倒在地上，一个强壮的身躯如同墙一般挡住了我。
门克。
他向前躬着身体，使我栽在了他的背上，我调整姿势，用塔盾支撑着身体战立起来，但是矮人则倒了大霉。他的斧头在洞壁上划出了刺耳的声音，在火化四溅中他倒在了地上。他太矮了，够不上我的身体，无法找到支撑。
“噢。”夏尔难过地叫出了声。半身人肯定在心里咒骂这个糟透了、该死的笨拙的矮人。
红龙肯定会被惊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忘记了继续移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所有准备全部泡汤了。再次令我吃惊的是，洞穴深处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难道红龙没有察觉？
我们竟然如此幸运？
黑暗中，门克推了推我，示意我继续前进。
矮人一言不发地爬起来，继续跟着我，队伍的步伐稍微放慢了，我们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不能再出差错了。
此刻我居然觉得心情平稳了很多。我有些同情塔林斯来。我知道他现在非常难受，矮人特别强烈的自尊心将折磨着他，但也能激发出他额外的斗志来。完全可以想像，在接下来的生死战斗中，他必定会勇猛前冲。
手里的弯刀和塔盾忽然变得轻些了。身上的铠甲也不再那么沉重。
又转过了一个弯，终于，我们看到了……
眼前是一个大约五十米长的甬道，尽头是一个拐角，长着零碎青苔的洞壁被金色的光芒照耀着，清楚地显现在我们面前。
毫无疑问，这是红龙费卡收集的无数珠宝黄金所散发出来的华丽光芒。
转过拐角，就是龙的栖息地。

4

红龙费卡的身体蜷曲在散发着刺眼光芒的黄金珠宝堆中，巨大的龙尾从宝藏堆里伸出来，龙尾上的鳞甲渗透出一股奇异的光彩。它庞大的肉翅般的双翼平摊在地上，脑袋上的眼睑合上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我们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不要说挥舞武器冲上去，我们甚至忘记了呼吸。
我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财富，这令人疯狂的庞大宝藏足以买下整个阿斯卡特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大块大块的金砖，还有很多颜色各异的魔法器物……实际上，在这个巨大的巢穴的地面上，到处都散落着各种事物，刀剑、金丝袋、宝石、法杖，以及依然身着装备的生物的骨架，等等等等，遍地皆是。
我们没有谁曾经进入过龙穴，但是眼前的景象证明以往的传说绝非妄言。龙收集的无数财宝多得令你无法相信。
但是这和我们想像的又不一样，为何在我们入侵龙穴之后，费卡还在沉睡？按说龙是非常敏锐的，任何细微的响声都无法逃过它的耳朵。
上去砍它一刀？看着雕刻着精细花纹的刀身上反射的华丽光芒，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跳跃着。
门克第一个作出了反应。他挥挥手，示意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显然他想在红龙醒来之前完成任务。他非常缓慢非常谨慎地移动着脚步，绕到了另一边来寻找他的目标。的确，在这个巨大的巢穴里，寻找一把剑是非常困难的。说不定，那把可怜的卡索谬尔就被费卡压在身体下面……噢，那可糟糕透顶。
夏尔没有闲着，他弯腰在地上捡起宝石来，根本不用像平常那样还去确认什么宝石的真伪和价值，随便捡着就朝包里丢。塔林斯有些恼怒地踩了夏尔一脚，示意他此行的目的。
夏尔没有理会，他继续捡着地上捡不完的珍奇物品。
矮人愤怒的表情让我觉得有点恐怖，他一边向半身人挥舞着手中的斧头，一边推动半身人的身体。夏尔白了矮人一眼，沿着洞壁向前走去，但是令矮人无可奈何的是，他并没有绕到龙的庞大躯体后面察看，而是在离矮人较远的地方继续捡着地上的东西。
我和马瑞安对望了一眼，双双摇头叹息。
我发现卢辛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宝藏上，他死死地盯着红龙的头部，一只手伸入装着施法材料的袋子里，摆出了一个戒备的姿势。
该是我行动的时候了，我蹑手蹑脚地潜行到和门克相反的方向，打算绕到龙的背后查探一番。我提心吊胆地经过龙头，尽管和它隔得很远，但是心仍旧剧烈的跳动着，我浑身都在冒汗。如果这个时候，龙的眼睑忽然张开……梅丽凯女神，保佑我啊！
猛然间，我发觉了一个问题：红龙没有呼吸！！
龙睡觉当然也要呼吸空气，但是它的鼻翼一动不动，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难道……我不敢想像，一时间木然立着，完全忘记了行动。马瑞安注意到了我的异状，轻步移动过来，她的眼睛关切地看着我，我懂得她在询问。
我摇摇头，不敢出声。天，我站在龙的头部正对面！这简直无法置信，像是在梦里一般。马瑞安皱了皱眉，我示意她检查一下龙。
仿佛过去了很久，仿佛又没有多久。总之我发现满脸意外的马瑞安长舒了一口气。她轻声宣布了她的检查结果：“费卡已经死了。”
“什么？！”矮人跳了起来。
夏尔也直起了身子，满脸难以置信的喜色：“哈哈，我就知道。一进来感觉就有些不对劲。”说完，他继续他的工作，明显地，他的动作愈发轻快了。
门克有些发颤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感谢诸神！我找到了！”
我们一听，大感振奋，快步赶过去。只有夏尔还在继续忙碌着。
一把巨大的双手巨剑插在一面洞壁上，宽大的剑身上雕琢着极其精美复杂的图案。让人觉得非常奇怪的是，这面被巨剑插入的洞壁很光滑，没有丝毫的凹凸不平。我们也注意到了，在门克的脚边，躺着一具尸体。
这具已经腐烂了的尸体已经散尽了恶臭，但是令我们倍感惊奇的是他仍旧没有化成骨架。从他身上的沾满厚厚灰尘的红色袍子和腰畔的卷轴盒来看，这无疑是个巫师。
门克喃喃地说道：“这无法令人置信，我们竟然如此轻易就可以得到卡索谬尔完成任务！”他脸上掠过一丝幸福的红晕。“终于，我可以实现我的梦想了！”
他用力去拔深深插入洞壁的卡索谬尔。
马瑞安走到了尸体旁边，弯下身去检查着死去的巫师。我把注意力都移到了那把巨剑身上，门克显得很吃力。
“有一件事情很奇怪，门克。”沉默的卢辛开口了，“卡索谬尔怎么会被插入洞壁，而且插入那么深？”
“对、对，”塔林斯附和着，“我也注意到了，这面洞壁很光滑。”
“这里肯定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无疑，我们之前，曾经有实力强大的探索队伍进入了龙穴，和邪恶的红龙展开了殊死战斗。”门克一边使力，一边说道，“结果是两败俱伤，他们同归于尽。”
卢辛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矮人则试探性地询问道：“我们一起来拔出这把剑如何？”
门克没有回答。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节凸现出苍白之色，仍然无法成功。“给我来一个巨力法术，卢辛。”
“好。”巫师有些迟疑，但是没有拒绝。
巫师开始施法，矮人叹息着转身去宝藏堆里找东西去了。到底他还是个矮人，在危险解除之后，他对宝石和金币的珍爱是不可遏制的。
“我充满了力量！谢谢你，卢辛。”门克显得意气勃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紧紧握住卡索谬尔的长长剑柄。
“喀嚓……喀嚓……”巫师的法术果然是有效的，在巨大的力量拉扯下，巨剑开始动摇，光滑的洞壁上开始出现裂缝。不知道为何，我忽然产生了一丝不安……
“住手！门克！”一直蹲在地上的温和的牧师发出了暴躁的吼声。矮人都被这吼声吸引过来了。
门克带着疑虑的表情转过头来，“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妥么？”我听得出，门克在惊奇的腔调里还有些不满。
“不要拔出卡索谬尔，门克，你不能这样做。”马瑞安没有掩饰她的紧张，她手上拿着一张羊皮卷轴，递给门克。
门克接过去，片刻，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似乎还有些恐慌。“这不是真的……不可能……不可能……”圣武士的声音里明显带有惊恐。
“怎么回事？”不知何时，半身人溜了过来，他提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都已经装满了。
“我在这个死去三年的巫师的身边，找到了一张羊皮。这张羊皮记录着当日发生的灾难。”牧师竭力用她平静的声音说着，但我们不难听出其间的忧虑，“这把神圣的双手巨剑，卡索谬尔，被费卡偷来的目的是为了封印一张通往下界的门。遗憾的是，当日闯入龙穴的队伍，不知道个中缘由，他们拼死战斗，杀死了已经身负重伤的红龙费卡，拔出了这把双手巨剑。就在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说到这里，牧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恐慌瞬间弥漫开来，我听到卢辛颤抖的声音：“灾难……”
圣武士接着牧师的话头说道：“就在他们拔出卡索谬尔准备离开的时候，意外发生了。这面光滑的石壁忽然裂开，一个来自深渊的恶魔突破封印，来到了这个洞穴。探险部队牺牲三人，才把这头恶魔打成重伤，将它逼迫回深渊。幸存的唯一一个巫师，就是我们面前这一位，他以自己生命的能量为代价，将卡索谬尔重新插入石壁并且加上符咒作为保护，以免被后人轻易拔出。”
门克叹息道：“他在临死前，把故事记录在这张这张羊皮上。他有意让自己的尸体留在剑下，并且将散乱的房间尽量整理……这是一个高尚的灵魂。”
我终于明白，为何我们看到的费卡像是在宝藏堆里睡着了。这个略显混乱的现场，是已经经过巫师整理了的。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巫师临死还没有忘记记录整件事情的真相。显然，费卡的洞穴成了一个灾难的入口，这头红龙被逼出自己的洞穴。它知道，该如何切断深渊和地表的通道，于是它肯定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至热之心骑士团，盗窃卡索谬尔，然后回来封印。不知道是它盗窃之前还是盗窃之后，总之，这头强大的红龙被来自深渊的恶魔打成重伤，它没有离开自己的洞穴——传说中，龙除非遇到不可抗拒的力量，否则不会离开自己的巢穴，但这时候，前来讨取卡索谬尔的队伍不断入侵它的巢穴……终于，红龙费卡被弱小的人类消灭了。
在这个巢穴里，找不到任何深渊生物的尸体和骨骼，很明显，那时攻击费卡的恶魔非常强悍，并且给费卡造成的伤害很可能是难以愈合的。因此即使几年之后，它仍然没有痊愈。
我想像着那个魔物和费卡激烈交战的景象，一股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渗透到全身每一个细胞。如果没有这个巫师拼死的封印，整个费伦大陆将可能会被来自深渊的恶魔吞没。在我们的认知中，深渊无穷广大，并且拥有不可探测的强度……
我一心要成为屠龙英雄，但是，这个巫师和他死去的同伴，才是真正的英雄。
在至大的危机到来之前，英雄，又显得多么脆弱和渺小啊。

5

门克懊丧地低垂着头，看得出来，他非常地失望。
“我可以实现我的梦想了！”门克刚才曾这样说。他的梦想是什么？
我很想知道。但是我忍住没有问。

“我们走吧。”门克叹息了一声，他凝视了卡索谬尔好一会儿，然后举步离开。满地的宝藏，他都没有再看一眼。
从始至终，这个圣武士都没有把注意力聚焦到宝藏上。他只想着卡索谬尔和骑士团的任务，当然，还有他的梦想。

“就这样离开了么？”夏尔很不情愿地嘟哝道。
“你已经捡够了，半身人！你得到了十辈子都花不玩的财富！你还不满足？”矮人提着他的半鼓的物品袋，怒吼道，“也好，反正你得到了这么多——比你想像中多得多！就当做是你的酬劳吧，门克不会付给你一个金币了。”
“呃，老大，我想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死心的夏尔还在唠叨着。
“你别做梦了！门克不会从骑士团得到一个子儿！你也一样！”塔林斯挥舞着斧头，气势汹汹地叫嚷。
“凶什么？”夏尔白了矮人一眼。他追上准备离开的马瑞安，满怀希望地问道：“我知道您最大方了，您的袋子也没有装什么东西，能借给我么？呃，您知道，我这个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地上的这些袋子，都是破的，根本装不了……”
马瑞安叹息着，还没有开口，暴跳如雷的矮人就冲了过来，挡在了两人之间。
“贪得无厌的半身人，你别做梦了！这不可能！”
夏尔狠狠瞪了瞪矮人，想要继续追问马瑞安，却发现马瑞安已经转身离去。他又转过来充满希望地看着我。这次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驮了那么多，就快走不动了。”然后我也转身离去，不再理会恋恋不舍的半身人。
我们跟着门克转过了拐角，进入甬道，踏上了归途。
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唉，不知道门克会怎样和骑士团交差——人是平安回来了，但是没有带回卡索谬尔，除了我们外，可能谁也不会相信那个巫师的遭遇吧。确实是太离奇了，一头红龙的巢穴里，偏偏出现了一个深渊恶魔的出口，邪恶的红龙为了封印出口，就去盗窃卡索谬尔，然后它自己被一群冒险者杀死……说不定骑士团会认为门克根本没有进入费卡的地下城呢……毕竟，很难找到人来检验事实的真相，谁会和我们一样，敢拿生命来这里冒险？
就是那个贪婪的半身人，我也不能不承认，他是很勇敢的。至少他和我们一起到达了最后的所在而没有退缩。
英雄当不成了，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知晓这一点，可能是我此行唯一的收获。

到了甬道的尽头，又是一个拐角。
突然，我们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呼声。
夏尔！
危险！我猛然醒悟到了危险，与此同时，马瑞安和门克一齐回头，转身，朝费卡的巢穴奔过去。我和矮人见状，随之跟上，卢辛也跟在我们后面。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跑过了甬道，再次进入了费卡的巢穴。我们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一头体形庞大的红黑色的人形怪物站立在我们面前，它的一只锋利的奇形爪子穿透了可怜的半身人的瘦小躯体，鲜血顺着夏尔的躯体汩汩流淌下来，落在地面上。这头怪物似乎非常得意，它从着滴着恶心的唾液的嘴里伸出长长的红舌来，舔食着半身人带血的伤口，然后用另一只手将半身人的身体生生撕裂开来，一只腿被掰下来了，送入它的血盆大口。恶魔咀嚼着，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刚才还活生生的同伴，瞬间就遭遇到了如此下场。
我看得汗毛直竖。我从未见过也没有想像过如此骇人的可怖场面。
“啊啊！恶魔！停止！！”门克率先爆发了。
圣武士天生不堪忍受邪恶的事物，何况是如此残忍如此血腥的恶魔食人。门克抡起他的双手巨剑，对着比他高大近三倍的怪物猛劈过去。
“上啊！伙伴们！”矮人激动地大喊起来，他扬起斧头参与了战斗。
鲜血在我体内翻涌，我也狂吼一声，挥刀上前。我身后是难懂的符文念诵声，我心内充满了勇气，我们有五个人！
恶魔虽然体形巨大，但是非常灵活，它一把将手中的半身人尸体甩开，敏捷地跳着闪开剑和斧的攻击，一边用巨大的利爪扫向矮小的对手。它的攻击迅捷无比，眼看着我们难以避开……忽然五个飞弹拖着红色的光芒呼啸而来，打在了恶魔的身体上，它摇晃了一下，我们得以从致命的攻击中躲开。
它并不抗拒魔法。得到确认后，第二轮魔法飞弹紧跟着释放出来。早有默契的门克、塔林斯和我，趁机分成三个方向包围这头怪物，意图形成夹击。
它经受了第二轮飞弹的轰击，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损伤，卢辛的咒语不断续地念诵着，他的高超技能在此得以体现。而马瑞安的神术也随着释放出来，一大群鸣叫不绝的毒蜂被召唤出来，对着它们的目标猛冲过去。
我们继续施以攻击。恶魔被蜂群围绕着，恼怒地怪叫起来，它颇为生气地乱挥利爪，速度快捷无伦，一个躲避不及，我感到锋利的爪尖扫过来，头部被击中了，头盔上的尖角被竟然扫落在地，好险！
恶魔似乎打算逐个解决，它一击不成就开始向我发动第二次进攻。我飞速后退，心里暗自叫苦，我的速度是断不及它的，如果它打算全力攻击我，我难有生还之望。我不断后退闪避着，恶魔大爪向我继续招呼过来，全然不理会塔林斯和门克的攻击，事实上他们很少能够击中它……
来了！又快又狠的一爪猛袭过来！我实在避不开了，护在胸前的塔盾被它击中，发出一声闷响，它另一只爪子也扫了下来，我本能用刀向上挡去，我知道，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轰”地一声，一阵烟雾在我眼前出现，那危险的一击并没有落到我的身上，我无比庆幸地看到两个高大的食人魔挡在我前面，替我承受了那一击。
这是卢辛的召唤法术。我来不及向他致谢，就地打了个滚，闪向旁边。等我翻身站起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钢制塔盾已经被打出了几道长长的裂缝，如果再挨一爪，它肯定会粉碎。
食人魔尽管比我们高大得多，体形比较接近这个恶魔，但是却远远不及它的灵活，它们笨拙地挥舞着的狼牙棒不会给局面带来什么改观。恶魔的咽喉里发出残酷的狞笑声，它的利爪三下五除二地就除掉了一个食人魔。
体形越大，越容易被它击中。这很明显。而矮人虽不够灵活，但是矮小的体形弥补了他在巨型敌人面前的劣势。矮人多次的砍劈终于有了一次明显的收效，他一斧头结结实实地劈中了恶魔的脚部，他亲自精心打造的利斧是被灌输了魔力的，只要一命中，就会给敌人造成额外的火炎伤害。恶魔感到了疼痛，它怪叫一声，将脚一甩，企图拔出武器的矮人虽然借势拔出了斧头，但也被甩出了老远，他重重地被撞到了石壁上，然后跌在地上，很幸运，他跌下去的地方是一推金币而非一堆岩石。
另一个食人魔很快也被消灭了。恶魔向着卢辛奔去。
危险之际，只听得门克大吼一声，将手中一把双手巨剑投掷出去。这把巨剑准确地击中了恶魔庞大的躯体。意外的是，这一击令恶魔痛苦异常，它惨叫了一声，放弃了卢辛，掉转头去，寻找着另一个目标。
门克手里还有一把双手巨剑，他紧张地后退着，伺机躲避。我猜想刚才投掷出去的是卡索谬尔。门克肯定在刚才的战斗间隙中去捡来了被恶魔冲破封印后掉落在地的卡索谬尔。这是把圣剑，恶魔必定对它深为畏惧，但一时间又无法毁灭它，因此它能安然落到门克的手中。
我看到恶魔背转身体，心中暗喜，这是个好机会，不可错过，便以塔盾护胸，扬刀冲了上去。
谁知恶魔似乎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忽然回身一扫，我又一次悴不及防，被突然的一击打中，这一击果然击碎了塔盾，击中了我握着盾的手臂，长长的尖锐的指尖刺穿了我臂上的肌肤，也刺穿了我的的全钢铠甲，我感到一阵剧痛，被强大的惯性逼迫着反转了身体，冲弹开来，侧身重重落到了岩石地面上，一种强烈的疼痛刹那间从握剑的手臂传遍全身，我痛苦地察觉到：手臂被摔断了。如果这个时候它补上一脚，我就完了。
恶魔并没有向我伸出它的脚，它的眼里只剩下了一个需要尽快铲除的对手，那就是门克。
但它显然忽略了马瑞安。我觉得眼前火光一闪，一直在施法没有被打断的牧师终于从元素界召唤出来了一个火元素，这个浑身被火炎包围着的牧师的仆人张牙舞爪地向恶魔扑了过去。
恶魔没有回头，它因为身体的疼痛而疯狂地抓向门克。火元素在它身后频频燃烧着它的躯体，但是这似乎还比不上卡索谬尔带来的痛苦。它疯狂地吼叫着，以庞大的身躯向着门克猛扑过去。
它的体形接近门克的三倍，这一招令门克始料未及，门克避无可避，被它压在了身底。
牧师马瑞安叫出了声，她不顾危险向着门克奔过去，矮人则困难地从金币堆中爬出来，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我猜想他和我一样，被摔断了骨头。我两只手臂都失去了力气，无法爬起来继续战斗，我看着勇猛向前的同伴，感到一阵晕眩……胸前和手臂上鲜血不断涌出，有什么东西开始模糊了我的感觉，渐渐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睁开眼睛……啊，是要死去了么？
我终于……要死去了啊……
梅丽凯，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呼唤你的名……

6

“奈特，奈特，奈特……”
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呼唤我呢？是梅丽凯女神么？你亲自来探望你的子民了么？我是一个合格的游侠吧……如果不是，请原谅我……
一条温湿的毛巾在擦拭我的额头和嘴角，是……谁……呢？
我想动一动，但是我无法动弹，浑身剧痛，而且没有力气。
“奈特，奈特，你醒了么？”
噢，是马瑞安！洛山达牧师马瑞安，那个温和的安静的女精灵。
终于，我睁开了眼睛。
是马瑞安。
我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着她的面孔。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是个年轻貌美的精灵，应该是一百二十多岁，刚刚成年不久吧。应该是这样。
很快，我确认了第二件事：我还活着。

半个月后，我能下床走动了，但是还不能进行剧烈活动，更别提战斗了。
我在阿斯卡特拉的洛山达神庙的病床上养病期间，从马瑞安口中得知了以下几件事：
塔林斯断了左臂和左腿，不过他仅仅用了一周就恢复了，之后他离开了阿斯卡特拉，离开了安姆，回到了那个远冬城以北、拉斯坎以东的矮人王国；
门克在那场战斗中牺牲了。他在恶魔扑向自己的时候，将手中的武器向上竖立——那是一个标准的圣武士姿势，我猜想这是门克为了向自己信仰的神祉表示最后的敬意。当然这一剑刺穿了恶魔的躯体，同时门克的胸口也被恶魔的利爪刺穿。马瑞安流着眼泪回忆道，在门克临终前，卢辛再次施展了一次巨力法术，门克则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将卡索谬尔重新插入石壁，再次封印了深渊和地面的通道，这一行动也耗尽了门克的所有生命力。值得一提的是，门克是站立着死去的；
巫师卢辛，在和马瑞安费力将我们和半身人盗贼夏尔的残余尸体带回了阿斯卡特拉之后，他就离去了，以前马瑞安就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现在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卢辛离开之前，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曾经欠了门克很多，我以为这次参加他的探险能够偿还那些债务，但是结果我欠下他更多，我永远也无法偿还了；
可怜的夏尔则被埋葬在阿斯卡特拉郊外的墓区里，“愿他得到安息。”马瑞安如此说道；
而马瑞安则向洛山达首席牧师提出了她的请求：在费卡的地下城之上建立一座洛山达神庙，将地下城的入口和那无尽宝藏以及卡索谬尔永远封印起来，并且由她亲自进行守护，这个建议得到了首席牧师的认可，神庙工程正在进行，一周后即可完工。
至于至热之心的骑士团，他们接受了马瑞安的说法：在和龙的战斗中，门克的队伍牺牲了两个人，而恶龙丝毫无损，卡索谬尔无法索回；不过洛山达神决定在那里建立神庙，永世镇压邪恶的红龙，当然，骑士团也将派驻专人帮助洛山达牧师守卫神庙。骑士团对门克的牺牲表示了哀悼，并且遵循惯例，接收了门克的妻儿，要照顾他们一生。但是马瑞安和骑士团进行了交涉，将门克遗孀和孩子接到了洛山达神庙，她的理由是门克的妻子是信奉洛山达神的。马瑞安的建议在骑士团内部引起了争论，但是最后她还是如愿以偿地将门克一家接到了洛山达神庙。
一切问题都解决了，美丽的马瑞安显示了牧师应有的智慧和女性独有的细腻。

此外，我还得到了一个令我吃惊的秘密，那就是门克的梦想。这也是马瑞安牧师亲口告诉我的。
门克为至热之心骑士团服役了三十年，他后来渐渐产生了一个愿望，那就是脱离骑士团。这个惊人的愿望的背后的理由是门克希望有更多时间来照顾自己的家人。马瑞安回忆：门克曾经私下里向她表示——作为一个圣武士，他为神祉服务，为自己的信仰而战斗不息，但是却一直无法让自己的家人得到幸福，这是他自己深感愧疚的。在为神祉效力了三十年后，也该偿还对家人的债务了。
“我连让自己的家人获得幸福都做不到，实际上是背弃善良的诸神。”“脱离骑士团，不代表我背叛自己的信仰，背叛自己的称号，我会永远牢记神明的教导，并在生活中以自己的方式来实践。”
可惜最后，门克没有机会向至热之心骑士团表达他的愿望了。因此我也无法得知骑士团会否答允他的“无理”要求。不过在我看来，门克是完成了他的任务的，他实践了他对骑士团的承诺。他的忠诚理应得到相当的回报。
他实践了他对神明的承诺，唯独辜负了自己的妻儿。
唉，我只有叹息。门克在我所遇到的所有圣武士中，是最配得上这个称号的。他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其他。
真正的英雄。门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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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强者
当然，你已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