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 
吟游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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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海战记——清澈的真湖
跟在队伍的后面，我静静地数着脚下每一粒滚动的砾石。在数分钟前曾经笃定不移的决定，现在却让我的心无比地动摇。在目睹了Julian跃下悬崖的一幕以后，我不得不重新思量自己的行动是否正确。或许，老虎对于整个队伍是个不稳定的危险存在；然而，我忘记了，它同时也是游侠最亲密的伙伴……对于动物的感情，虽然我无法有足够的理解，但当老虎屈从于我的歌声与暗示而离开时，Julian那冰冷的目光已经告诉了我他的愤怒和憎恨。那是他的感情，还有，撕裂般的痛楚与悲哀。
要振作因为伤心而恍惚的游侠，以及挽回失落的友谊。那么，去寻找已经回到了山林中的老虎，看来是我唯一的选择了——自己所造下的错误，要由自己来弥补。这是我的老师Phoenix对我曾经的叮嘱。
心念甫动的瞬间，我的脚步变得如微风般轻盈。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伙伴，我悄悄地没入了雨后青葱的密林。
老虎的足迹延伸往东北方向，树林中的腐叶和泥泞很快地使所有痕迹都消失不见。我失去了所追随的线索，迷失在繁茂的树木之中。雨后的密林充满神秘，黑暗而寂静。耳际传来水珠滴落的声音，还有不明的悉悉索索声。我打了个寒颤，迅速地对自己施展了隐形魔法，回头望望一路行来所刻下的记号，咬咬牙，继续往着密林深处走去。
当黑暗一直笼罩着一个人，他会越来越恐怖直到崩溃，这纵然是森之种族的精灵也不能例外——因此，当我在黑暗中挣扎了许久，而看到前方隐约有光线的时候，我立刻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那可爱的光的来源。
光逐渐变得明亮，拨开了一丛灌木，一个美丽的大湖立刻呈现在我的面前，潮湿而清新的空气扑到我的鼻端。
我走到湖边，跪下身子，掬起一捧湖水，敷在了自己的面颊上。冰凉的水洗去了我的劳累，令我的精神振作起来。残余的水珠从指缝里滴下，溅起了跳跃的水花；涟漪迅速地荡漾开去，化为了一个个细小的波纹，将明亮的湖色切碎成片片闪烁的波光。这片湛蓝的湖水清澈见底，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湖底白色的细沙和黛色的水草，金鳞的鱼在水中游来游去，肆意地享受着雨后悠闲的日光。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将这里静谧而和祥的空气吸入到胸臆之间。
湖边全是茂密的大树。因为获得了充足的阳光与水分，一棵棵都长得高大而繁茂，看上去似乎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我走到一棵大树前，试着呼唤树木的精灵，淡淡的绿光从树干上逸出，绕着我轻轻地飞舞，仿佛在吟唱着最温柔的歌。
这样宁静美好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树木的精灵很快地四散逃去，湖水发出的哗哗轻响将我惊醒了过来。闪身在大树后，我注视着湖面上逐渐扩大的波纹。
“哗啦”一声，近岸的水面被分开了，几个生物从水底走了上来。
我迅速地搜寻着脑中的记忆，想起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对于这种类人生物的描述。他们是Locathah，一种在水底过着群居生活的种族。不过，我无法判断他们是否是善良的生命。对于我这个陌生人的闯入，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这个问题不久以后就会有答案，不管结果是否是我想要的。因为，他们笔直地朝着我藏身的地方走来，而我匆忙的隐藏显然并不能保证我不被发现。
于是，当他们走到大树前的时候，我主动从树后现出了身形。那几个Locathah似乎对我的突然出现感到很意外，做出了戒备的姿态，但很快地，当他们看到我友善的笑容时，他们的脸上也减去了敌意。
“你们好，我是旅行者，从密林之外跋涉而来。”我用森林语一字一顿地说着，随后，又换成通用语重复了一遍。
他们显然听懂了我的话，微笑起来，其中的一个也用通用语对我作出了回应：“旅人，欢迎你来到美丽的真湖。”
他们的语气里充满了满足与自豪，看来，这片美丽的湖泊是他们部族的骄傲。
在交谈以后，隔阂很快消失了，我说明了我的来意并请求他们的帮助。但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看到过那只走失的老虎。
我压抑着失望的情绪，向他们道了谢，而这时Locathah中的一个好奇地打量着我的装束，然后发出了询问：“您是一个诗人吗？”
在我做出肯定的答复以后他们发出了欢呼声，其中一个穿着牧师袍的Locathah走过来拉起了我的手，热切地问道：“可以为我们演奏一曲么，我的朋友？我们很久没有听到过动听的音乐了。”
我并不善于拒绝别人善意的请求。因此，我解下背后的行囊，取出了我的竖琴，在茂密的树冠下静静地坐了下来。而Locathah们则雀跃地爬上了纠缠成平台样子的树根，将我围在中心。
我调了调弦，无可抑郁的灵感涌上心头。
“美丽的真湖呵
赞美你，我的母亲与故乡
风中飞扬的旋律
每日为你一百遍地歌唱
小草舞动的身姿
鱼儿安静地徜徉
在你怀里偎依
天空与大地融入你的胸膛
我呼吸你的温柔
抚平你的忧郁与感伤
美丽的真湖呵
赞美你，我的母亲与故乡
……”
发出绿光的树木精灵再次汇集到我的身边，绕着我的身子轻轻地舞蹈；树上的鸟儿应和着我的歌声，发出悦耳的啼叫；在空中聚集的云彩渐渐散开，雨后第一缕明媚的阳光洒在真湖上，泛起了耀眼的光亮；而在天空的尽头，七色的虹横过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树冠，无比地绚丽。
歌声渐渐消散，我拨出最后一个颤动的音符，停止了我的演奏。我感觉到空气的颤动，树木的摇曳，还有真湖荡漾的湖水。这是真湖给我的回应吧，这个美丽充满了灵性的地方。
当所有的乐声消逝以后，Locathah们发出了赞叹的声音。他们交头接耳了一阵，然后，那位牧师跳下树根，向我走来。“伟大的诗人，您的音乐是世间不曾听闻的韵律。我们的报答无法及得上它的价值。但这个是我们的心意，请您接受！”他掏出几枚金币，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婉谢了他的好意。我演奏的对象其实并不是他们，而是不远处波光粼粼的真湖。因此，我没有接受他们谢礼的理由。
Locathah的牧师并没有坚持，他对我行了个礼：“伟大的诗人，我们部族欢迎您！我会把您的音乐带去水中我们的王那里，我想他会喜欢的。您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吗？”他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虽然我对于水下的部族很感兴趣，但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问题：我并不会游泳。在向牧师解释清楚之后，他似乎很惊诧于居然还有人不会游泳，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他随即告诉我，在湖的另一边，有一个水妖精，她有一个可以在水里随意遨游的宝物，“我们还听说，她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却坐在一只老虎的背上游荡。”牧师说道，“或许，你也可以找到一些关于你的老虎的线索。”
漫无目的的找寻当然不是办法，我接受了Locathah牧师的建议，决定出发去寻找传说中的水妖精。牧师交给我一个大贝壳，里面的灰白色的地方用不知名的黑颜料画着真湖附近的地图。“请您一定要小心，”告别的时候，牧师神色严肃地告诫我，“水妖精的美丽是致命的。”
我并不明白牧师的话，带着疑惑，我开始了寻觅水妖精的旅程。沿着湖边一路向北，树木开始渐渐稀疏了，当太阳低沉，暮色开始笼罩这片树林时，我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种奇怪的水声。
我站住了脚，身后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慢慢接近我。我想转过身，但Locathah牧师的警告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放弃了动作，吸了一口气，扬声问道：“是谁来到我的背后，带着澄澈的水和轻柔的和声？”顿了一下，对方并没有给我回答，于是我接着说道：“我是来自远方的旅人，来到这里寻找最美丽的妖精。水的温柔与娇娆，是你么，我尊贵的女士？”
一个温柔优雅的女声在背后响起：“是的，我就是水的妖精。是晚风和流水的光引导我前来，我的爱人，我来也许就是为了见你！我看到了你修长的背影和尖长的耳朵，我欢迎所有的精灵，请转过身来吧，我的爱人。”
我僵硬地转过身，脑中一阵晕眩。我明白了Locathah牧师的话，水妖精的美丽的确是可以使人致命的。她眩目的美丽几乎令我目盲，金色的头发映着夕阳的光辉，如黄金般闪闪发光，雪白的皮肤，完美的容貌，匀称而魅力无穷的身材，可以令所有的男人拜倒在她的脚下。缘自精灵天生的高傲令我能够直面她的美丽而没有被击倒，但干涩的喉嗓已经无法说出任何言语。
她似乎也习惯了人们在看到她以后如此的反应，微笑地靠近我：“你是为什么而来，旅人，为什么来到这片宁静的湖泊？”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从震撼中平静下来，直视着她淡绿色的瞳孔：“您的容光让真湖的湖水黯然失色，能见到您是我一生的荣幸。”亲吻了水妖精纤细的手，我拨动起抱在怀中的竖琴，唱起了一支流传广远的古老歌谣：
“荣耀归于你
赞美归于你
所有的尊贵和威严献到你的面前
我挚爱的人呵
我的一切由你主宰
生命，以及幸福
只为我唯一的爱情
……”
歌声里，水妖精的神情开始变得沉迷，她凝望我的目光也更加温柔，当我停止了弹唱时，她牵起了我的手。
“我叫Radis。”“我叫Monlina。”没有再说任何的话语，交换了名字以后，我和她相视一笑，彼此的心情都如同自己般地清晰明了。
我向她述说了自己的来意，她点点头，取出一个头盔交给我，示意我戴在头上，然后牵着我的手，将我领入了湖水之中。沁凉的湖水漫过我的大腿，漫过我的胸际，当最后我的脸也没入水中时，我不由得有些惊慌。但很快我就发现这是多余的。我的视线并不因为湖水而受到任何阻碍，甚至连呼吸也和在陆地上一样自如。唯一不便的是，我无法掌握自己的身体在水中灵活地移动。Monlina仍然拉着我的手，带着我潜向真湖的深处。
从来不知道水中的世界也是如此地瑰丽，我赞叹地看着周围摇曳的水草，悠游的鱼群和各色的鹅卵石，当Monlina停住时，我才注意到眼前那座用贝壳、水草和珍珠巧妙装饰起来的水下宫殿。
一个身影接近了我们，那个Locathah牧师满面笑容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你终于来了啊，我的朋友！”他热情地迎上来，但在看到Monlina时他的笑容僵止在脸上，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哦……”他吸了口气，“我现在就去通报，麻烦你们稍等一会。”
没有过太长时间，他又回到了我们面前，将我们引入了宫殿。士兵向牧师致意着，我们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向前方一个宽阔的大厅。一路上，各种美丽的装饰让我眼花缭乱，照明用的夜明珠，如树般长大的珊瑚，五颜六色的贝壳……如梦幻的世界般奇妙而恍惚。
通过三道门，我们进入到大厅里，这里有着超过两百个的Locathah，一个头上有宝石镶嵌的贝壳的环的Locathah坐在珊瑚雕塑的王座上，从上往下地注视着我们。
牧师伏下了身去，我和Monlina也作出了同样的礼仪。Locathah王对牧师点了点头，牧师致礼后退到了一边。“你就是那个诗人吗？”Locathah王问道，“那么，能请你为我们演奏一曲吗？”
我行了个礼，站起身来，对Monlina点点头示意她先退到一旁。Monlina笑了一下，轻声地念出了一句咒语，然后，我头顶的头盔立时产生出一个空气罩将我整个笼罩在了里面。
我拨了拨竖琴的弦，确认它的状况良好，接着，凝望着站在一旁的Monlina，开始了我的歌唱：
“用我的一生为你织梦
编一个永不更醒的迷蒙
采掇夜空里闪烁的星辰
为你点缀绚烂的霓虹
当风里曼妙的情歌唱过
当空中优雅的浮云掠过
我捧一千种虹色的花朵
请求你的允诺
我心爱的人呵
请给我你的手和你的名字
用婚戒环上你的手指
将你的名冠以我的姓氏
我心爱的人呵
无尽的岁月里我们共同行止
让那天空和海洋
都铭下我们爱的宣誓
……”
曾经在朋友婚礼上唱过的这支歌，此刻我唱得更加投入。即使周围有两百多个Locathah，即使Locathah的王正在看着我，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此刻的我，只是为了Monlina一个人而歌唱，用我全部的生命，为她唱永远的情歌。
一曲终了，周围一片寂静，Locathah们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水泡也不再浮游。“好！”Locathah王站起身，大力地鼓着掌，大厅里回荡着赞赏的声音。我鞠了一个躬，Monlina走到我的身边，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好一会后，人们慢慢安静下来，Locathah王微笑着走下了王座，来到我的面前。“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听到的最好的音乐了!”他拍了拍我的肩头，“你是个天才。”顿了一下，他问道，“你愿意成为我的乐师吗？”
我一愕，然后恭敬地向他鞠下躬去：“我王，美丽的真湖令我流连，您的盛情也使我感动，可是，在地面上，有我的伙伴在等我归去。我也需要四处旅行去寻找更美妙的歌曲，所以，请原谅我不能滞留在此。不过，如果您喜欢，我可以常常来为您演奏。”
Locathah王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望神色，但他很快又哈哈大笑起来：“我不勉强你，可是，请你记住，我的宫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会通知我的子民，你是我们永远的朋友。”说着，他递给我一个金制的徽章，“戴着这个，你在别处也可以得到朋友。我有一个兄弟，他住在大海之畔，他也很喜欢音乐，如果可能的话，也请你在你的旅途中为他停留一会。这个徽章是我的信物，在它的背面就是地图，你可以用它去找到我的兄弟。”
我接过徽章，没有说感谢的话。朋友是双方面的，对方付出真诚，我也以同样的真心回报，感谢的话，不过是矫情的做作罢了。
带着Locathah王的谢礼，由Locathah的牧师引领，我和Monlina离开了宫殿，回到了真湖湖畔。牧师道谢后离去了，留下我和Monlina默默地对视。
良久，我从怀中掏出一根玉色的笛子，吹出哀伤的曲调。笛音缭绕在身周，久久不散。我把笛子递给了Monlina，紧握住她的手：“Monlina，我还有使命没有完成，我的伙伴仍然在等待着我。”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措辞，而Monlina只是静静地凝望着我，眼神哀怨得让人心碎。我鼓起勇气正视着她的眼睛：“Monlina，请相信我。这只笛子就是我的真心，每天吹它一遍，就是我在你耳边一千次呢喃。当我完成我的使命之后，我会回到这美丽的真湖湖畔，陪着你永不再离开。”Monlina默默地接过了笛子，美妙的声音让我的心阵阵撕痛：“我会一直等你，等你的归来。只要你想念我，有水的地方就有我的身影。”她停顿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这是一直陪伴我的朋友，现在我让它代我守护你。它叫火焰，一定会对你有所帮助的。”我接过她递来的东西，那是一尊红宝石的暗红色虎形雕像，我慎重地将它收入怀中，再次亲吻了Monlina的手指，然后转身离去。
Monlina的叹息声从身后传来，真湖的湖水发出哗哗的轻响，可是我没有回头。如果回头的话，也许我会就此失去离开的勇气。分离是短暂的，再见才是永恒。当我的使命完结，我还有无限的时间，回到这里，为清澈的真湖歌唱。
再会，真湖，再会，Monlina。只要相信彼此的心，一定会再度聚首的，我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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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风里的过客/走过无数的世界/为所有英雄吟唱
最后由 夜辰 在 2002-05-20 09:3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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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5-19 2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