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箭手 
peas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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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不同的看法
现在大家对央视几个主持人很反感，原因是他们老是自以为了不起地发表自己的“高见”。我倒是觉得，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尤其是广播、电视主持人，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喜怒爱憎、观点看法表达出来。我在国外看过一些类似实话实说的访谈节目，经常出现主持人、嘉宾和现场观众混战一处，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就是那种脸红脖子粗大声嚷嚷不让对方说话的争吵。阿根廷的体育节目主持人和报纸媒体公开嘲笑巴西队。巴西和英格兰（这两个都是阿根廷人的仇敌）比赛前，就在当地最重要的体育报纸《OLE》上，该报的两名编辑就在不同位置分别表达了他们对巴西和英格兰的支持。
我本人是一个记者，在中国官方媒体工作。我只能结合我不多的实践经验说说我对新闻客观性的看法。
每个人都知道，尤其是我们学新闻搞新闻的第一件要学的知识就是新闻的生命是客观公正。但是客观公正的新闻真的存在吗？可笑的是，我们学的第二件知识就是：任何新闻媒体都是为本阶级的利益服务的。更重要的是，写新闻的首先是人，其次才是记者。是人就有爱憎喜恶，立场观点。你可以加倍小心，全部使用中性形容词或者干脆不用形容词，但是要做到“客观”却远远不止这些，更不用提“公正”（这东西到底那里有？）了。
举几个例子。第一，注意词语的用法：我们驻阿根廷记者站负责整个南美地区的新闻。在相当长一段时期里，我们报道的有关哥伦比亚反政府游击队“革命武装力量”制造的种种恐怖活动的稿子，回到后方编辑部都一定要在游击队前加上“左派”两个字，“恐怖主义”、“恐怖分子”是绝不能提的。这令我想到我们一直在批判的“美国在反恐问题上的双重标准”。第二，注意选择稿子的侧重点。玻利维亚最近在大选，美国人又跳出来。美国大使公开讲话要求玻利维亚人不要投一个有贩毒嫌疑的候选人的票。这番话遭到了不少玻利维亚人的反感。现总统第二天的记者招待会中有一片很长的发言，其中一段提到此事。其实就一句：我们玻利维亚人有能力选举出自己的领导，不需外人指手画脚。但是美国人他是不敢得罪的，其后这位总统又说了美国人如何如何支持他们的反毒斗争，支持玻利维亚发展经济，说此事不会影响两国关系。但是我们报道的时候，只能说“玻利维亚总统发表演讲反对美国干涉选举，其他的当然是一个字都不能提，尽管总统的主要基调还是巴结美国人，尽管这个记者招待会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第三，注意适当地“调整”。同样是这件事，后来选举委员会主席又说了一大通，这回是真正把美国人骂了一顿。但是在我国官方通讯社的稿子里，这些话全都接着总统的演讲，变成“总统说”了。很多地方采用了这篇稿子。
这不过是国际新闻，没有那么敏感的。但是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新闻报道外面都存在着两只手在进行干预。一只看得见：政府，一只看不见：市场。在西方后者分量更重，在我国前者的力量更大。西方老师批评我们没有新闻自由，但是有时市场的力量的确比直接干预还要强大。
再说一个广大读者可能不会知道的“客观公正”的报道和评论的故事。我爱好体育，所以有幸参加了悉尼奥运会和阿根廷世青赛的采访。我年轻，又不是体育圈子里的人，所以中国队的那些东西我连门儿都摸不到。但是我的优势在于我是学外语的。我们经常在网站、报纸上看见的那些著名的体育记者X老师、X前辈们令我肃然起敬，但
他们是基本上不懂西班牙语的。所以我可以采访外国选手，而他们在兴致勃勃地看我我和老外对话之后就会过来问我：“他说什么了？”面对这些我看着他们的体育评论长大的前辈们我不敢隐瞒，赶紧把我听到的话磕磕绊绊地翻译给他们听。回家以后我老老实实地把对方的原话直译过来，写成一篇3、4百字的稿件发回后方。等我再到网上一看，不禁更加“崇拜”我们的这些前辈了。同样的事情，同样的人，同样的采访，他们写出了800多字的稿件，音容笑貌栩栩如生。那些外国选手跟我说的，以我不太成熟的外语水平也就能听出十之七八，生硬地现场转述给老师们又丢掉了十之三四，真正剩下的不过三言两语而已。但是这些体育名记却能从中演绎出长篇大论，还公然在他们编出来的话上加上引号！
另一个例子，西班牙对爱尔兰比赛之后，扑出三个点球的西班牙们将卡斯利亚斯说过一番很有名的话，就是“扑点球就像买彩票”。但是大家看到的版本后边还跟着一句：“有时候你能扑出三四个，有时候一个也扑不到”，广为流传。实际上，他们从哪里翻译的我知道，原文就在我手边，根本没有这一句画蛇添足的。如果说这个无足轻重，那么他的“另一番话”可就引起争议了。同样是这篇文章（在新浪上）的后半部分写道，当记者问卡西利亚斯下一场希望碰见韩国还是意大利时，这位选手回答：“意大利比韩国容易对付得多了”。于是我在论坛上看见很多意迷极为不满，认为这是西班牙人目空一切的表现，西迷意迷由此争执起来。实际上呢？完全的无中生有。卡西说的是“在世界杯上任何球队都是你必须战胜的对手”。我发帖子说明这一点，估计是因为说了“这是新浪记者在胡扯”结果被斑竹删了。他们干吗要这样添油加醋？因为他们知道读者爱看什么样的东西，知道什么样的稿件能以引人、从而吸引广告商。
由此我们看出，实际上每一个记者、编辑、主持人、每一个报纸、电视、电视台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有意无意地篡改、修饰新闻，大家不知道而已。新闻早就失去了它的客观性。大家之所以把矛头对准央视，是因为大家认为他们代表“权威”，不能够乱说话。可是再想一想，有一个媒体的声音代表“权威”，这是正常的吗？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黄建祥、白岩松们是否有权利发表自己的观点，而在于他们的观点本不应该代表“权威”，不应该高高在上。他们更不应该自认为自己代表权威就可以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因为我们现在没有公平的机制，他们拥有话语权而别人没有。实际上，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像一个普通球迷甚至一个伪球迷一个普通计算机爱好者甚至一个计算机盲一样发表自己的看法呢？根本问题在于必须建立让其他人也有公平的发表自己看法的渠道，而不让央视、新华社拥有垄断和自我陶醉于垄断话语权的地位。
对于新闻，实际上我持一种更为激进的观点，那就是主观新闻。反正是谁也不能做到真正客观（阿斯特纽斯？），不如亮明观点：我，XXX就是这么看的。主观新闻出自60、70年代的西方，代表人物之一是诺曼·梅勒，他的《裸者与死者》还算是“世界名著”呢。他一直在身体力行主观新闻。梅勒曾凭对连环杀手的采访写出的《刽子手之歌》获普利策奖（美国最高新闻奖）。《夜幕下的大军》是他另一篇获普利策奖的作品。那是一篇描写美国群众反对越南战争向五角大楼进军的重大题材的纪实文学，或者像某些评论家定义的“新新闻”？按照梅勒自己的话说，“一半是作为历史的小说，一半是作为小说的历史”。作为梅勒本人站在反战群众的立场上参加了这次进军，进行了演讲，最后也遭到逮捕。在这篇著名的“报道/小说”中，梅勒用了很大的篇幅描写自己身处游行队伍中的紧张、兴奋、愤怒和懦弱，描写了自己的经历和感受，也痛骂了美国政府的镇压和某些游行领导人的自私。他的“主观新闻”概念受到激烈的批评，之后随着叛逆的60、70年代的结束而销声匿迹。
但是我对此感到激动不已。
但是没有一个政府，即使是标榜新闻自由的西方，也不敢打开这样的先例——允许任何人发表自己的观点和立场。他们宁愿坚持那种伪客观公正的新闻传统，也不愿意让每个人——包括我们记者、编辑、主持人——发出自己真实的声音。
真的，当你有机会和白、水、黄站在同等高度的论坛上的时候，你就不会对他们不懂装懂、大放厥词、强加于人愤愤不平了。你们和他们拥有同样的权利。
可惜这一刻似乎永远也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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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 vagabundo cojo, un arquero ciego, un cantante callado, y una llama páli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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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6-30 1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