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日期: 还没有
来　　自:
发贴数量: 从未

冰冷的空气拂过脸庞的感觉清晰的传到脑海中，身下坚硬的山石也刺激着脊背。意识伸出感觉的触角，蔓爬到全身。
睁开眼睛，洁净的夜空上挂着一轮满月。这情景似曾相识。那一年，也曾有这样的月夜，也是仰望着天空，记得那是……
“快起来！”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我需要你的弓箭，就是现在！”
像一个深沉的梦蓦然醒来，现实一下子涌入，身旁飘起蓝黑布袍的一角。弓箭手站起身来，惊讶的发现自己正站在山上，伤口的痛楚也完全消失了。从远方的地平线一直到山脚，视野里全都是黑压压的狼群，在狼群的最前面，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别在那儿发呆，这会让我后悔救了你，”狄诺冷冷的把刻有对方名字的长弓抛来。一字一顿的说：
“游侠凌克。”

龙萨路德很清楚，精灵转身的一刹那，就是狼群蜂拥而上的时候。野蛮人的手臂在流血，他希望半精灵已经到了地方，作了该做的事。
“向左边的山上跑，”野蛮人一动不动的说，“用嶙峋的山岩分散狼群。”
狼群已经开始骚动，龙萨路德的忍不住吼叫：“快走！不要回头！”
一阵极短暂的静默。野蛮人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他发觉自己的手掌里满是汗水。
狼发动了！
狼群暴起，像灰色的潮水淹漫过来。月光所及，全都是狼飘扬的鬃毛，它们凶残的眼睛仿佛绿色的流星，充满了龙萨路德充血的瞳仁。
野蛮人咬紧牙关，横握战斧，寂路光芒闪动，直指狼群。
精灵全力奔跑，转眼间已到了山脚。她踏雪纵身，轻灵的跃上了一块山岩。楼兰儿听见上方传来吟唱咒语的声音，显然到了最后几个音节。
一条狼试图直接从龙萨路德身边跑过，去追赶精灵，野蛮人狠狠地用战斧把它打回狼群。而他的左侧，三条狼呲出獠牙，眼看就要扑来，却忽然软倒在地，沉睡不起。
龙萨路德来不及庆幸，扛起寂路，转身就跑。身后狼群汹涌而来。
风里忽然出现了几根黑色的利箭，从野蛮人的侧面掠过，闪电般的扎入狼群。受伤的狼负痛乱跑，乱作一团。狼群的速度为之一滞。
野蛮人奋力狂奔，长长的黑发甩在身后。龙萨路德看见了精灵已经爬上了山头，正从两块巨岩中穿过。半精灵就在那里，双手急速的划着手势。金发的弓箭手站在稍院的高处，架起长弓，扬了扬手。一会儿就有箭飞驰而至，掠过奔跑的野蛮人，在他身后激起几声惨叫。
狼的哀号离自己如此之近，龙萨路德也觉得胆寒。
野蛮人终于也到了第一块岩石。
流浪汉大吼一声，高高跃起。一手用寂路准确地砍进山岩的缝隙，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突出的石块，奋力攀爬。
最快的狼也到了。它的肩部还带着凌克的长箭，黑色的箭羽在不停地颤动。狼的眼睛血红，嘴角带着白沫。它后腿一弓，旋即从地上弹起，直扑悬在空中的野蛮人。
一根银白的小矢出现在狼的喉咙上，一闪即没，鲜血最后喷出。狼的牙齿在龙萨路德的脚底空响了一声，便随着狼尸落回地面。
地上已经满是狼只，它们一扑而上，转眼就把同伴的尸体撕成碎片。
精灵站在龙萨路德的正上方，正急急忙忙地把另一根矢装上手里精巧的小弩。
野蛮人手脚并用，终于爬上了山坡。然而狼群源源而来，踩着同伴的肩膀向上爬来。
龙萨路德挡在那两块巨大的山岩中间，阻击逐渐爬上来的狼。不时有狼从山石的边缘被射落，带着哀鸣在山脚的狼群里溅起一阵骚动。野蛮人身后，游侠和精灵不停的射击。
但是狼实在是太多了。很快龙萨路德就不得不同时面对两只狼甚至更多。
寂路又一次劈进狼的胸膛。野蛮人扬起斧头，把狼尸甩进后面的狼群。死狼很快被活着的同伴吃掉，狼踏过同类凌乱的尸骸，又一次冲了上来。
战斧挥动，砍下一只狼爪。不等狼哀嗥出声，锋利的斧刃横着撕开了温热的狼肚。龙萨路德喘息着，举起寂路，准备把死狼甩向不远处的狼群。
然而血淋淋的尸体后面居然隐藏着另一只狡诈的狼，它乘着斧头被举起的空当，疯狂的扑向疲惫的流浪汉。
一道黑影飞来，正中狼的额头，发出沉闷的响声。狼扑地倒下，最后落下的战斧彻底结果了它。半精灵的白发在野蛮人身侧飞舞。狄诺手中握着一把精美的钉头锤，除了被皮革包裹的柄端，刻满神秘的花纹。锤的尖端密密麻麻的伸出许多锐利的尖刺，有一部分正滴着狼血。
龙萨路德看着山下，那里狼群已经充满了冰原和山谷，像一条灰色的河流。
在他的身后，精灵脸色苍白，她的小弩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发矢。
“狼不可能自动聚集这样大的一群，”游侠喘着气说，“除非是受到召唤。如果有什么能召唤和控制这么多的狼，那我实在不愿意去想象那究竟是什么！”
天空忽然暗淡下来，有什么东西遮盖住了月亮。
狂怒的狼群忽然安静来下来，停止了进攻。
几个人向天空望去，那里有云彩一样的东西在急速变幻着形状和色彩，它不断的伸展，直到覆盖了整个夜空。一切变得如此黑暗，所有的影子都躲藏了起来。
天空慢慢消失，被一张巨大无比的脸取而代之，上面空洞的眼眶里发着暗红的光。整张脸不断的波动，好像巨风里的一面大旗。
那张脸看到了山上的四个人，用一种远古的音调开口说话，整个冰风谷鸦雀无声，仿佛屈服于这威严而恐怖的声音之下。
“是什么，延误了我可爱的使徒。恩，是虚弱的人类，我愚蠢的后裔。”天空中的黑影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它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们居然坚持了这么久，”那张脸光影幻变，用零星的脸部肌肉褶皱成一个阴森的笑容，“我将奖励你们！”
黑影从四周开始退去，那张脸扭曲着萎缩，伴随着闷雷般滚过的大笑声。黑影不断抖动，最后像被吸入什么里面去了一样，嗖的消失了。重新露出了紫色的夜空。只留下四个人用呆呆的看着天空，就像看着一个真实的噩梦。
龙萨路德忽然想起了狼群，低头一看，眼前光秃秃的岩石上，除了几具死狼的残余和空气中留下的腥臭。什么也没有。
山下的冰原反射着月光，就像不曾有河流一样的狼群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整个狼群都被转移了？”野蛮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千头狼啊，那到底是什么。”
死里逃生，忽然而至的疲劳让所有人近乎虚脱。
精灵看到山顶有几根巨大的石柱，构成了一个塔的形状。
“我没有力气下山去了，”楼兰儿的声音有些嘶哑，她刚才受到的惊吓比在116年里受到的加起来还要多，“我们去那里过夜好吗。”
龙萨路德拍拍斧头，向石塔走去。半精灵收起钉头锤，在经过游侠身前的时候，狄诺紧紧盯着凌克的眼睛：“来吧，游侠。希望你能够解开我心中的疑问。”

石塔里没有风，重新燃起的火堆很稳定的烧着。从冬流亡地带来的木柴还在山脚下的山洞里，不过石塔里有许多干燥的鸟粪，这是比木柴更好的燃料。
精灵忽然惊叫起来：“踢鸟呢？”
“我让它飞到库达哈去了，警告那里的人们当心狼群，那里有能听懂渡鸦说话的德鲁伊。” 狄诺慢慢的说，他的白发被火焰染成淡淡的红色。他对面是金发的游侠。
“库达哈的人已经得到了警告，”游侠开口说话，“我的同伴已经到了那里”
“同伴？”龙萨路德转过头来，“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只有一个人。”
“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凌克微笑，“是的，我独自引开了狼群，当时我没有看到整个的狼群，不过接近两百头的数目，已经值得一个警报。”
“我的我的同伴立刻分开，他从山的背面前往库达哈，而我试图吸引狼群。”
“你那是找死，”野蛮人不客气地说，“即使就只有两百头”
“我有这个，”游侠笑了起来，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似乎有一些绿色的液体，“我只是没想到我身后还有八百来头。”
游侠拔开瓶塞，把液体喝了下去。
瞬息之间，游侠和他的金发消失在大家的眼前，野蛮人的眼睛顿时瞪得很大。
“隐形药水，”精灵开口说话，“还有你的精灵咒语是从那里来的？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是一个人类。”
狄诺看了看精灵，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游侠的轮廓从朦胧里显露出来，他的微笑消失了。凌克靠在石壁上，眼前仿佛出现了往事……
“我是人类。我的家乡里这里很远很远。事实上，我出生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一片荒凉。除了掠过天空的苍鹰，那里再也没有生命的迹象。
我出生不久，兽人攻进了村子。没有人幸免，除了我。我的父亲把我藏在一口干涸的井里。而他自己一直在井边奋战，直到用自己的尸体盖住了井口
父亲的血滴在我的身上，可惜我太小，不记得他的容貌，和他最后的眼神。可是我记得他最后的话：
‘不要哭，孩子。’
兽人在顽强的抵抗前也损失巨大，虽然最后它们占领了村子，但是它们无力抵挡路过此地，闻讯而来的精灵们。我的哭声引来了他们中高贵的一个，精灵中最好的弓箭手，我的养父。
他把我带到远方的森林。你应该知道的，精灵，它叫舍伍德。一个美丽的名字。
在那里我学会了射箭的技巧，因为我的养父对我很严厉，我的技术甚至超过了很多精灵。精灵们把我看作儿子和兄弟，然而我无法忘记我的家乡，和我死去的父母。
复仇的念头火一般的燃烧着。我的精灵父亲知道我无法和其他的精灵一样，快乐的度过漫长的生命。临走的时候，他送给我这把叫做“星空”的长弓，是我的精灵母亲专门为我而制作的。和弓在一起的，还有一支箭。
养父对我说：‘孩子，我希望你一生也不要用到这支箭，而当你用到的时候，你会知道它的名字。’”
凌克停住了，伸手从行囊里摸出一支箭。火光照着修长的箭杆，上面刻有一句精灵的咒语，很罕见的，它也有一般的意义。半精灵低声读了一边。那咒语似乎听见，渐渐发出蓝光，那光是如此强烈，把半精灵和游侠的脸都映成蓝色：

“无法并肩作战之人，必将孤独而死！”

精灵翻译给野蛮人听。龙萨路德的表情肃然起敬。
凌克收起了箭，火焰的红色跳跃着，重新占据了这个空间，没人注意到半精灵的眼睛和他胸前的徽章，迅速的闪过了一抹淡蓝。
“说说你的同伴，”龙萨路德想把话题转开。
“哦，他叫帕恩。”游侠说着这个名字，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说起了另一个故事。
“他是圣武士，或者应该说，他原来是一个圣武士。
他供职于南方的一个教会，负责保卫邻近一个村庄的安全。那是一个平静的村子，所以很长的时间，他的生活都很完美。
村里的人们都幸福美满，除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很早就被父母遗弃，因为他不会说话，是一个哑巴。村里的其他孩子都不和他玩耍，甚至欺负他。他没有名字。
帕恩经常赶跑那些朝他丢石头的小孩，还给他取了个名字。
杰西拉。
是的，叫杰西拉。帕恩深深的同情这个孩子，把杰西拉这个名字缝到那孩子的衣服上，指给他看，教他读自己的名字。然而那孩子总是啊啊的努力着，最后还是用羞涩和抱歉的眼光看着帕恩。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三年。杰西拉七岁了。
那一年冬天的一个黎明，是帕恩给杰西拉定的生日，也就是三年前杰西拉有名字的那一天。帕恩带着一套新衣服来到杰西拉住的小屋。
可是村里的钟声忽然大声响起。
兽人骑着狼来了。
帕恩带领村民殊死抵抗，在死了四个使者之后，第五个终于冲出了包围圈，把求援的消息传到四面八方。教会里所有的圣武士都来了。村子终于保住了。帕恩已经遍体鳞伤，但是他依然记得杰西拉的生日。
他走进孩子的小屋，杰西拉欢笑着迎接他。
帕恩高兴的把新衣服给他看，然而这时候，一个诈死的兽人乘没有人防备忽然从小屋旁爬起，从后面一斧劈向毫无防备的帕恩。
然而杰西拉看见了。
那孩子扑向兽人，死死抱住兽人的腿。兽人收回斧头，劈在杰西拉的背上。
帕恩转回身，疯了一样的扑向兽人，一剑砍下了兽人的头颅。
杰西拉倒在血泊中，血随着孩子痛苦的呼吸从他的嘴里冒出，帕恩泪流满面的跪倒在孩子的面前。
那孩子死死的抓住帕恩的衣角。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中，那孩子喃喃的说：‘杰…西…拉…’
圣武士抱着那逐渐冰冷的孩子，深深的把头埋在孩子染血的尸体上。帕恩的头发一下就花白了。
随后他辞去了在教会的职务，脱下了属于圣武士的盔甲。他发誓今生不再用剑，因为他没能用剑保护最该受到保护的人。给孩子下葬那天，他给杰西拉穿上新衣服，用那孩子染满血的旧衣服包起了他的长剑。
在一次和兽人的作战中，我遇见了他。他曾在酒醉后说起自己的故事。此后再也没有提起过。”
游侠停止了诉说。
精灵的眼睛里满是泪水，顺着脸颊流着。男人们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天亮后，我带你们去见他，”游侠望了望落下的月亮，“在橡树之下。”
“在库达哈。”

最后由 在 2002-05-29 09:18 编辑

向版主报告此贴 | IP地址: 已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