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日期: 还没有
来　　自:
发贴数量: 从未

狂风横卷，雪花漫过朔色的天空。
冰冷的感觉从龙萨路德的腿上传来，野蛮人站在没膝的雪中，从斗蓬下看着身后灰色的地平线。那里只有风雪肆意的飞舞，已经完全看不到东流亡地神庙深蓝色的顶端了。
一块白色的皮毛在左边随风扬起，吸引了龙萨路德的视线。他转头看去，不禁笑了起来。精灵的兜帽被吹开了，她伸手去抓，却又差一点被吹倒。精灵轻盈的身体对这样的风来说，几乎和一片雪花没什么区别。
她走起路来与众不同。即使是在松软的雪地上，精灵也从不留下哪怕一个脚印。楼兰儿就站在雪上，好像没有体重一样。这和她身边大半身体都在雪里的野蛮人对比鲜明。
她的脚旁蜷缩着可怜的踢鸟。北地的渡鸦并不害怕寒冷，但是这样大的风把它的毛吹得一团糟。在这样的时候还不能停下来，找一个干燥避风的地方把宝贝的羽毛梳理一下，踢鸟觉得自己快不能忍受了。
“走在我的身后。”龙萨路德对精灵说道。他的声音很快消散，仿佛被冰风一把从口边夺走。精灵把被吹起的兜帽重新戴到头上，她一言不发的微笑着，顺从地跳到野蛮人走路时开挖出的雪道里。
龙萨路德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踢鸟也忙不迭的跳了下去。雪道里不算温暖，但是至少没有风。渡鸦埋头理着羽毛，间或一抬头，看到半精灵的眼睛正看着它。
狄诺直视着踢鸟圆溜溜的眼睛：“北地的冬狼最喜欢偷袭在雪坑里避风的渡鸦。”然后修士直起身，默默走去，蓝黑的布袍很快消失在纷扬的雪花中。
踢鸟感到自己是真的有点害怕了，它沿着雪道向前走了两步，可是一点也看不到刚才还在身边的修士，野蛮人和精灵更是目不可及。风掠过雪地，发出呜呜的声音，踢鸟觉得那很像冬狼的嗥叫声，也许那就是冬狼的嗥叫声。
可怜的渡鸦顾不上自己的羽毛了，它扑腾着想飞起来，可是翅膀的挥动只是簌簌的打落积雪，在这样的天气，只有风能够飞翔。踢鸟发抖了。
忽然它眼前出现了精灵的脸，楼兰儿抱起渡鸦，匆匆又赶回队伍。在雪道里精灵走得很顺利，一点儿也不必为大风担心。狄诺也被邀请进入雪道，半精灵一眼也不看渡鸦，而精灵温软怀里的踢鸟早已经忘了准备好的诅咒。
野蛮人虽然再也没有说过话，但是他坚定的背影始终挡在最前面，在厚厚的积雪里走出一条蜿蜒的长路，一直延伸向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暴风雪也慢慢的止息了。龙萨路德已经不用在积雪里开出一条道来。他们一行走在冰风谷的黄昏里。不知道是情绪受到了暮色的感染，还是在雪中跋涉耗去他们的体力，谁都不愿多说话。狄诺殿后，精灵重新保持起和野蛮人的距离。龙萨路德慢慢的走着，他的脚后跟着早已被精灵放下的踢鸟。渡鸦一摇一摆得走着，生怕又被丢下。
前面的路边，远远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石块，和周围山岩的颜色完全不同。
狄诺赶上几步，走到那个石块前，俯下身子，擦去石块上的浮雪。半精灵似乎被那块石头吸引住了，良久地注视着它，一言不发。
野蛮人和精灵也终于走到了那个石块的前面，黑色的岩堆还没有龙萨路德的膝盖高，但是非常端正。一面朝着库达哈的方向，一面朝着冬流亡地。
半精灵正看着朝着库达哈的那一面，上面刻着精美的铭文，一点也没有剥蚀的痕迹，宛然如新：

“纪念赫洛瑟加。
他在赶来支援我们的途中，
牺牲在暴风雪下。
他的长剑再也不能到达，
正如他的援助永远也不会离去。
库达哈怀念他，
赫洛瑟加，来自冬流亡地的战士，
直到橡树也不再温暖的那一天。”

半精灵站起身，走到石块对着冬流亡地的那一面。
他伸手拂去上面的薄雪。
野蛮人看见狄诺怔怔地看着石块，一动不动，只有依然伸着的手在微微的抖动。
龙萨路德走到狄诺身边，低头看那石块。
黑色的石头上刻着粗大的字迹，明显出自渔夫之手，和库达哈精美的作品完全不一样。
但是每一道刻痕都很深，很深。最后一个字母甚至一直延伸到石块之外，仿佛雕刻者无法停息的悲伤。
黑色的石板上只有一行字：

“你走了，只留下你的勇气。”

“赫洛瑟加的尸体就在这里被发现，他的尸体在其他人的前面，依然握着他的剑，似乎还在努力打开一条通道。”半精灵恢复了常态，缓缓地说着。“是他带着那些英雄踏上援助库达哈的路的，然而他却没有被命运选中。他本已经退休了。本来他应该还活着，在东流亡地的湖边喝着啤酒，看着红旗一次次升起的。”
龙萨路德说不出话，他提着寂路走到山脚，仰起头呆呆的看。
那高高的岩石的脊脉，巍峨耸立，挺立向天。山用亘古的尊严回答着同样永恒的冰风，纵然岩石的皮肤也有了深深的伤痕，山依然耸立不避。
你听得见吗？赫洛瑟加。
真的是命运主宰着你吗？
为什么我感觉你死去的如此幸福？
究竟是命运选择着你，还是你选择了命运？
野蛮人静静的想着，久久不动。这些想法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究竟他的血统里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他的命运和别的族人不同呢？
赫洛瑟加，我应该如何选择？
龙萨路德的眼睛里忽然有闪动的晶莹。他伸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庄严的山脉。
野蛮人仰天长啸。
他的声音惊起了一群渡鸦。精灵抬头看见黑色的一片片从山腰飞起，好象山的回答。野蛮人脚边的踢鸟也迎风而起，和其他的渡鸦追逐在天云之间。它们响亮的叫声穿过流过的风，飘荡着融化在夕阳深红的留恋里。
夜完全的降临了。
经过了暴风雪的夜空显得格外洁净。一丝云也没有，星星毫无顾忌地闪烁。
谷口外湛蓝的冰原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宽广无垠，一望无际。
狄诺和龙萨路德把从冬流亡地带来的鱼放在火堆旁烤着，精灵从行囊里拿出一些饼，分给半精灵和野蛮人。
“吃了就不会饿，但是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喜欢它的味道。”精灵看着野蛮人的眼睛说。
龙萨路德细细的嚼着，看着对面的精灵。不知道为什么，楼兰儿吃东西的样子，他总是喜欢多看两眼。精灵发现了这点，但如果刻意躲避，又觉得不妥，好像倒是自己在意了似的。要是不躲开，野蛮人似乎一点也没有把目光移开的意思。
龙萨路德看着精灵有点慌张的眼睛，偶尔一阵风吹来，楼兰儿的黑发飘起在亮晶晶的头箍下。她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睛最终无助的低了下来，盯着自己的饼。
龙萨路德这才想起自己还吃着饼。这玩意儿很香甜，虽然冻得有点发硬，但是味道一点也没有变。但要是说吃了就不会饿，似乎有点夸大其词，野蛮人想。
狄诺自顾自吃着精灵饼，他似乎对这种食物很熟悉。半精灵不时把烤热的鱼翻个面，或是向火堆里添加一些柴。
这个夜晚似乎就将这样宁静的过去。
忽然远方有一种声音随风传来，有点像大风的声音，但是却让人毛骨悚然。
龙萨路德一听到这种声音，立刻变了脸色。狄诺也神色紧张，两个男人用雪把火堆和鱼埋住。龙萨路德压低声音而又急促说：“快躲起来！”
踢鸟很为那些鱼肉惋惜，很是不满，直到听见野蛮人说：
“那是狼！”。

向版主报告此贴 | IP地址: 已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