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日期: 还没有
来　　自:
发贴数量: 从未

像风吹散云层，龙萨路德的愤怒逐渐退去，流浪汉的眼神重新又变得清澈。透支的力量落潮般离开身体，让疲劳取而代之。持续七天的狩猎和战斗，两次全力以赴的狂暴和野蛮人刚刚得到的那几个小时的睡眠实在是太不对称。
一种不安的情绪忽然抓住了精灵。刚才她对孤身奋战的龙萨路德施以援手，完全是善良本性的一时冲动。精灵想起在这场战斗中谁对谁错自己根本不知道，而且冒失的在野蛮人面前暴露了行踪，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自由快乐地在没有目的地的旅行中活了116年，她还是单纯的像一个婴儿。
龙萨路德虚脱的坐下，注视着眼前的精灵。之前他从未见过这种神秘的生命，传说中他们拥有上千年甚至更长的生命，他们的容颜永不衰老。他们的种族曾经鼎盛，出没在从剑湾到浮冰海的所有地方。然而现在这个古老种族的事迹只是偶尔被一些酒醉的吟游诗人歌唱。很少再有人看见精灵。
然而现在精灵就在野蛮人的眼前。这种感觉真有点奇妙。
她的额头上带着一个精美的发箍，上面有一颗水蓝的宝石，淡淡发光。精灵的黑发在箍下散开，垂到肩膀。顺直的头发无法完全遮盖住她尖尖的耳朵。精灵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短剑，偶尔向这边看上一眼，似乎陷入一种不安之中。即使这样，她的脸看起来依然是那样的安详美丽。冰原反射着清冷的夜月光辉，滑动在她眼中和盔甲上，精灵静静的站着，任由锁子甲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材。
龙萨路德不太会讲精灵语，事实上他只是知道这种语言的存在。野蛮人无法可想，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精灵呆呆的看着龙萨路德的笑脸，一付受惊的样子。
龙萨路德不免有点沮丧，无奈中换了一种笑容。精灵还是一动不动。
野蛮人的自尊有点受伤，龙萨路德摇摇头，准备放弃这种困难的交流。
忽然，像月亮破云而出，像星辰无声绽放——精灵微笑了。她大大的黑眼睛弯成两条纯洁的曲线，尖尖的耳朵在飘起的黑发间若隐若现，鼻子旁皱起两个小小的酒窝。
如果被媚惑是这样的感觉，就让我永远被她媚惑吧，龙萨路德在那一霎那想。
后来，龙萨路德再也不会受到媚惑术的影响。他的那些伙伴都对此无法理解，只有龙萨路德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看见过真正的魅力。
“龙萨路德（Lonzarude），我是好人。”野蛮人指指自己。名字是不用翻译的，后面的就听天由命了。
这次轮到精灵惊讶了，流浪汉的声音低沉雄厚，回荡在夜风里慢慢传开，听上去就像一个国王。
“箩丝迪维儿多瑞丽丝阿箩丝维拉兰儿”，精灵开口说话，让清脆的回音和她的声音互相混合。野蛮人觉得效果很好，但是完全不明白。
“算啦，叫我楼兰儿(Lo_Lanel)就行了，”精灵又笑了，用标准的通用语说道，“我是好精灵。”
龙萨路德有点生气，要是精灵早点表明她能够说通用语自己就不必强作笑脸了：“如果你愿意听的话，让我告诉你经过……”
夜收拢了她的翅膀。
阴影慢慢的从世界之脊的尖端褪去。冰原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丝亮光。天空揭去一层层的面纱。
那丝亮光渐渐变成一片，露出了一点点太阳。这亮光感染着朝霞，好像金黄的海浪，在苏醒的天空中冲刷出一片片黎明的痕迹。
天亮了。
楼兰儿坐在高处一块巨大而突出的岩石上，向下看着忙碌的野蛮人。
龙萨路德放好最后一块石头，满意的看着刚刚用石块和积雪封好的洞口。凯恩巨锥参差的阴影和连绵的白雪完美的掩盖了这个地方，就好像冻原上从来都不曾有过这个石洞一样。野蛮人他抬起头：
“他们什么也找不到。冰风谷的广大和寒冷会促使他们停止盲目的搜索。”
“那你现在上哪里去呢？不过别害怕，杀掉蛮族部落王子的被驱逐者，我不认为你以后的日子会被现在更倒霉。”
背着那张熊皮，野蛮人爬不上那块岩石，只好依旧扬着头说：“你在哪里能看见什么？”
精灵极目看去：白雪覆盖了整个冰原，只有一处的地平线正呈现着与众不同的颜色，太阳下，那里有什么正闪烁着动人的金光，粼粼发亮。
“那是什么？，”精灵看着那里问道。
野蛮人的声音从岩石下面传来，
“莱克·迪尔夏湖，东流亡地。杰瑞和艾弗若安息之所。杀掉蛮族部落王子最忠诚卫士的旅行者，你愿意一起去吗？”

迪尔夏湖上波光闪动，远处依稀可见有点点船帆，虽然看不见船上是否有象征捕到硬头的红旗升起，但是渔夫的家人们还是乐于站在岸边想象着今天的收获。
东流亡地年轻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的生活，似乎只有三十年前的那个传说能在他们父辈的生活里增添了一些神奇的色彩。
发言人乔南却并不是完全满足于这种情况。
他已经老了，记忆力大不如前，但是他一直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那些人的面貌和声音。乔南经常会一个人呆呆的站在码头边，就好像很快就有人，用那种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语调向他打招呼，说起那句他忘不了的话，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这句话一直在乔南的心里，三十年来一直挥之不去。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向他说同样的话。而且他知道，他们走了以后，以后也不会有。再也没有那样的人了，他想。
现在乔南已经很少去神庙了，那里有一个曾经并不是很莫逆但是现在却刻骨铭心的朋友。他忍不住又朝神庙看去。壮观的建筑就在眼前，巍然不动，一如三十年前，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好像那个牢骚满腹的牧师就在里面，依然如故的忧郁，依然如故的抱怨着命运的捉弄。
“艾弗若，你还好吗？”过了这么多年，乔南已经不再热泪盈眶了，但是那种令人心酸的怀念依然在他心中流过。三十年的时间，也没有能够把一切都带走。
还有赫洛瑟加，他的前任，经历过了那么多的考验的强大战士，居然就那样无声无息的倒下了。不过他是倒在向别人伸出援手的路上，也许这个光荣能够安慰他的灵魂吧。
而乔南自己的生活却太平静了，这究竟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不幸呢？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发言人差点没有站稳。乔南回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野蛮人正向他善意的微笑着。虽然很疑惑眼前的老人听到自己声音后的反应，龙萨路德还是礼貌的等待着回答。
乔南镇定了自己，看着这个礼貌的有点不像话的野蛮人和他身旁一生不吭的精灵，
“啊，一个有礼貌的野蛮人！和一个漂亮的精灵在一起！世界变了啊，我肯定是待在这里太久了。你们走了很长的路来到这里吧？”
“是的，”龙萨路德虽然有点恼火，但还是向老人点点头，“这里的神庙怎么走？我想看看那个传说的结尾。”
拥有连野蛮人都懂得拜访的遗迹，乔南感到骄傲：“在那里，就是那座蓝色的庞大建筑。其实不必我说，你也应该知道，那是东流亡地唯一的一座神庙。”
龙萨路德故意更加礼貌的道了谢，向神庙走去，精灵好像并不在乎自己吸引了多少含义各异的目光，依然一言不发，跟着野蛮人走去。
神庙内部比龙萨路德想象的更大。野蛮人充满崇敬的站在大厅中间，伸手从肩上拿下那块卷起的毛皮。双手一抖，巨大纯白的熊皮顿时在空气中飞扬起来，毛皮闪动光泽，表达着献者的敬意。神庙里的牧师微笑着看着龙萨路德把熊皮铺在神庙的地板上，然后向走近的龙萨路德点头致意：
“你好，伟大的蛮族战士，还有你，尊贵的精灵。”
矜持的精灵看起来不以为然，但是从未被文明人问候的野蛮人显然很吃惊。
“是他教导我对任何族的成员都应该平等看待，”牧师了解野蛮人的想法，“我认为他是正确的。”
“是谁？”精灵开口问道，她清脆的声音在神庙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悠扬动听。
牧师向后退了一步，露出了身后横放着的一把巨大的双手战斧。粗大的木柄没有经过修饰，显示着本色的花纹。秘银的头部光华流动，斧刃骄傲的向前伸出，狭窄而锋利。
“这是寂路，教导我的就是这把武器的使用者，他解脱了艾弗若的牺牲，他用这把武器和他的同伴一起拯救了冻原。当年他的旅程从东流亡地开始，也正是在这里结束。”
“你很怀念他，”野蛮人看着斧头，目不转睛，“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是的，”牧师的目光里满是暖意，“在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帮我从地精那里抢回了我的鱼，不，准确的说，是鱼还剩下的部分。”
野蛮人了解的笑了，但是依然看着斧头，他完全被这把武器迷住了。楼兰儿有点厌烦他们的谈话，转而去研究旁边陈列的器物，直到牧师的一句话吓了她一跳。
“你看来很喜欢这把斧头，”牧师停了一停，“‘不要让武器在无用的崇拜中生锈，对武器的尊敬是让它握在适当的人手中，’这是他走的时候留下的话。”
“所以如果你能宣誓你的善良，那么它就是属于你的了。”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野蛮人毫不犹豫——或者说是迫不及待——地发誓：“古神耶各能看到，我流的是善良之血，我以古神之名起誓，我与我血永无叛离。”
龙萨路德伸出双手握住武器，停了一会儿，感受着这种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触觉，然后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战斧。武器在转动中反射着周围的烛光，就连精灵也被它蕴含的一种独特的气质吸引了。
这是一种在漫长的忍受中琢磨出的不屈，一种足以毫不退缩的直面最深的黑暗的勇气，一种让人热血沸腾又能坚忍以待的信念。
龙萨路德握住战斧，从武器中传来的力量和斗志在他的血液里流动，野蛮人感到自己仿佛与这武器融为了一体，他艰难的抑制住激动的情绪，举起了战斧，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战吼。一霎那神庙里上千支蜡烛乍暗又明。龙萨路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气势，但是他身旁的人完全被惊呆了。野蛮人站在那里，威风凛凛，就象是落到地面上的战神。
龙萨路德满意的放下斧头，正要向牧师致谢。忽然神庙的空气起了一阵波动，就像水面上落了一片叶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一样。空气的波纹从野蛮人和精灵的身边传了过去，他们的心中立刻响起了一首颂歌。音调古老，少有起伏，但是却有一种难于言语的感染力：
“ Gloria
Honorifice
Pralium Facio

Animus
Gradior Quo
Prodo

In Excelsis
Precedo
Bellator
Decerte
Adversa
Incurro
Invadoria

Desideratus Fatum
Desideratus Bellum ”
野蛮人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布袍的年轻的半精灵缓缓的走了进来。
他的胸前佩带着一个徽章。楼兰儿眨了眨眼,精灵非凡的视力开始发挥作用：徽章大约半吋宽，一吋半长，比较薄。使用奇异的黑色石材所制。正面中部刻有一身着带兜帽长袍的人形，手提一盏油灯，正面顶端和底部似乎原本刻有文字，但似乎已经被刻意地打磨掉了，以至于从前的字迹已经无法辨认。徽章背面是精致的纹理。也许只是做装饰，精灵想，但也许有着什么其它的功用。
年轻的半精灵随着颂歌走到龙萨路德身前。半精灵看到了对方手中握着的武器，立刻就抬起头来，平静而坚持的注视着野蛮人的眼睛，仿佛在探究着什么答案。
龙萨路德感受到了他目光里蕴蓄的力量和疑问，他回视半精灵的双眼。
神庙里面一片沉默，精灵不知道来者何意，紧张的看着两人的对视，她知道，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探寻，可能是冲突，也可能相反。两人的神色非常平和，但是目光始终胶着在一起，静寂的空气里，精灵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双方的目光终于自然的移开了，野蛮人转向精灵，而神秘的半精灵则转向了神庙的牧师。
牧师似乎并不惊讶，他用和缓的语调对这个男人说道，
“修士狄诺，守护神赫姆的随者，欢迎你来参加今天的晨祷。”

向版主报告此贴 | IP地址: 已记录